经题:
本经宣示一真法界的“性状”,以引导众生了知法界进而体证法界。故名入法界体性经。
译者:
阇那崛多。法师为北印度犍陀罗国人。童年在大林寺出家。27岁随师阇那耶舍及同契共10人出境游方弘法。越葱岭,涉流沙,于北周武成元年到长安,住草堂寺。后住四天王寺、长安大兴善寺。译有《金色仙人问经》《佛语经》等37部176卷。
正文注释
尔时,婆伽婆在王舍城耆阇崛山中,与大比丘众五百人俱。尔时,文殊师利童子,于夜初分来诣佛所,到已在佛别门而立。是时,如来住于三昧。
尔时,世尊从三昧起,见文殊师利童子住别门外,见已告言:“文殊师利,汝来!汝来!入内莫住于外。”
注:
【婆伽婆】:世尊的音译,又译薄伽梵。
【三昧】:即三摩地:止、观、无觉无观。此为禅定三昧。
尔时,文殊师利童子闻佛告已,白佛言:“善哉!世尊。”即诣佛所,到已顶礼佛足,却住一面。
尔时,世尊告文殊师利童子:“汝可就坐。”
时,文殊师利童子言:“善哉!世尊,唯然受教。”向佛合掌,却坐一面。
于时,文殊师利童子白佛言:“世尊,今者世尊住何三昧而从起耶?”
佛告文殊师利:“有三昧名曰宝积,然我于时行此三昧,而从彼起。”
文殊师利复白佛言:“以何因缘,名此三昧为宝积耶?”
注:
【诣】:往至某处。
【宝积】:以无漏圣道之法宝 积集庄严曰宝积。有佛名宝积佛。亦有大宝积经。此处则言宝积三昧。
佛告文殊师利:“譬如大摩尼宝,善磨莹已安置净处,随彼地方,出诸珍宝不可穷尽。如是,文殊师利,我住此三昧,观于东方,见无量阿僧祇世界现在诸佛如来阿罗呵三藐三佛陀;如是南西北方、四维、上、下,如是十方无量阿僧祇世界,我皆现见
注:
【大摩尼宝】:又名如意宝。能如愿变出各式珍宝。
【善磨莹已】:很好地打磨使之晶莹后。
【阿僧祇】:无数,不可计数。
“是诸如来住此三昧,为众说法。文殊师利,我住此三昧,不见一法然非法界。文殊师利,又此三昧,名实际印。若有纯直男子女人,行此印者辩才不断”
注:
【纯直】:纯粹正直。
释:
不见一法然非法界:
不见一法不是法界。因万物万象皆是一真法界或直接或间接的投影。
实际印:
实际即真如(非现在义)。实际印即大乘的诸法实相印:万法皆是真如之投影。
为何行此印者辩才不断?
因为行此印意味着了知宇宙生命真相,了知万物万象的本源。解决了这个最根本的问题,自然诸理皆通,辩才不断。
文殊师利言:“世尊,我有辩才。修伽陀,我知辩才。”
佛言:“文殊师利,汝云何知辩才?”
文殊师利言:“世尊,譬如彼摩尼宝不依余处,还依宝际而住。如是,世尊,一切诸法更无所住,惟依实际而住。”
注:
【修伽陀】:音译,又作修伽度。意译好去、善逝。如来十号之一。去生死而归于涅盘,故曰好去,善逝。
【实际】:即真如、法界。
佛复告文殊师利:“汝知实际乎?”
文殊师利言:“如是,世尊,我知实际。”
佛言:“文殊师利,何谓实际?”
文殊师利言:“世尊,有我所际,彼即实际;所有凡夫际,彼即实际;若业若果报,一切诸法悉是实际。
释:
最后一句与“一切法皆是佛法”同义,即一切法皆是真如实际的投影,在此意义上说一切法皆是佛法。并非字面上的意思。
世尊,若如是信者,即是实信。世尊,若颠倒信者,即是正信。若行非行,彼即正行。所以者何?正不正者,但有言说,不可得也。”
释:
为何“若颠倒信者,即是正信。若行非行,彼即正行”?
因为都是言说,都是戏论(就像说梦中事)并非真实。了知这一点,把握这个本质,就是正信正行(下面会展开论述)。
佛经里这类表述很多,有些人往往望文生义,不闻如来话外音。请留意。
佛言:“文殊师利,行者是何义?”
文殊师利言:“世尊,行者是见实际义。”
佛言:“文殊师利,修道是何义?”
文殊师利言:“世尊,修道者思惟证义。”
佛言:“文殊师利,汝云何为初行男子女人说法?”
文殊师利言:“世尊,我于彼诸善男子、善女人所,教发我见即是为其说法。世尊,我不灭贪欲诸患而为说法。所以者何?此等诸法,本性无生无灭故。世尊,若能灭实际,即能灭我见所生际。世尊,我为初行善男子、善女人,如是说法,不受佛法,不着凡夫法,于诸法不举不舍。世尊,我为初发意男子、女人,当如是说法。”
注:
【行者】:修行的人。
【见实际义】:真正见到(实证到)真如,了知其所含深广法义。
【思惟证义】:既思考理悟又实修证入。
【初行男子女人】:刚开始修行的男子女人。
释:
我不灭贪欲诸患而为说法:
此即大乘教法和小乘教法的区别。大乘直接揭真相破幻象,告世人有相皆幻不要当真,应该弃幻即真借假修真。小乘则从灭贪嗔痴起步,经由实修接近真相,证无我(人空),然后再进一步修行契入法空。
不受佛法,不着凡夫法,于诸法不举不舍:
这说的既是修行时应取的法门(无分别法门),又是抵达后所见真相。并非未证时即可不举不舍,不修不证。
文殊师利言:“世尊亦为教化众生时,云何说法?”
佛言:“文殊师利,我不坏色生,亦不坏色不生故说法;如是受想行识亦不坏不生故说法。文殊师利,我不坏欲嗔痴等而为说法。文殊师利,我为诸教化者,当令知不思议法。我为说法,以如是故,我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文殊师利,我无所坏诸法已,得成无上菩提;亦无有生,得成无上菩提。文殊师利,所言佛者,即是法界;于彼诸力、无畏,亦是法界。文殊师利,我不见法界有其分数。我于法界中,不见此是凡夫法、此是阿罗汉法、辟支佛法及诸佛法。其法界无有胜异,亦无坏乱。”
注:
【诸力、无畏】:佛成就后所具之十力,四无所畏。
【有其分数】:有不同有分别。
【无有胜异,亦无坏乱】:既没有优胜劣败之差别,也没有毁坏斗乱。因为真正存在的一真法界没有这一套,只有如如不动的灵觉。(这类经文指向的都是彼岸实相,而非此岸现象界)。
释:
同前述,大乘重点不在坏“色法”、坏“欲嗔痴”,而在“当令知不思议法”,即直接揭示那不可思议的真相:有相世间是幻相,真正的存有是无相的真如(灵觉)。
无所坏诸法已,得成无上菩提:
实证真正的存有无相无别无有坏乱后,即得以成就无上菩提。
文殊师利,譬如恒河、若阎摩那、若可罗跋提河,如是等大河入于大海,其水不可别异。如是,文殊师利,如是种种名字诸法,入于法界中无有名字差别。文殊师利,譬如种种诸谷聚中不可说别;是法界中亦无别名,有此有彼,是染是净,凡夫圣人及诸佛法,如是名字不可示现,如是法界如我今说,如是法界无违逆 如是信乐。何以故?文殊师利,其逆顺界、法界无二相故,无来无去,不可见故,无其起处。
注:
【阎摩那】:古印度的著名河流。
【可罗跋提河】:同上。
【谷聚】:积聚在一起的谷子。
【逆顺界】:有二元对立之现象界。
释:
入于法界中无有名字差别:
因为法界只有同一的本质,没有具体现象,故无名字差别。就像不同的河流有不同的形状、流速,入大海后只有相同的本质,水。
其逆顺界、法界无二相故,无来无去,不可见故,无其起处:
为何无二相?因为有逆顺的现象界是幻界,非真实。真正存在的只是无相无别无来无去的本质——法界。(这一点,身处现象界的众生很难理解,须实证乃知。也因为无法真正理解,有些人又跳到另一极端,望文生义,误认在此岸即无二无别,即身即佛。)
如是,世尊,我虽说诸道各别,然其法界实无差别。世尊,如彼问者,我当为其如实解说,彼此无故。世尊,若行声闻乘取涅盘者,不可为说实义。世尊,彼等即今现在,亦不可为其分别,但说名字。何以故?取法界边际故。世尊,譬如大海有七种宝,若珂玉珊瑚金银生色等,可以相别,此是其宝。于法界中,不可知其别异之相。何以故?世尊,法界不生不灭,其法界无染无净,其法界无浊无乱,其法界中无可灭者,亦无生者。”
注:
【彼此无】:无彼此。法界,即实相里并无彼此之类分别对待,只有整体一如。
【故】:缘故。
释:
若行声闻乘取涅盘者,不可为说实义:
如果修行声闻乘且愿入涅盘的人,不能为他们说实相义理(因他们着相无力理解万法空相)。
取法界边际:
认为法界有边际,即误以为法界有形,有边际。不解真正的存有无形无相无边际。
譬如大海有七种宝以下:
意为法界没有七宝之类的东西,没有个别和差异,只有同一的、不生不灭无染无净无浊无乱的本质。
尔时,世尊知而故问文殊师利言:“汝知法界耶?”
“如是,世尊,我知法界即是我界。”
佛复问文殊师利:“汝知世间耶?”
文殊师利言:“世尊,如幻化人所作处,是世间处。世尊,世间者但有名字,无实物可见,说名世间行。世尊,然我不离法界见于世间。何以故?无世间故。”
释:
如幻化人所作处,是世间处:
世间就如同手握幻术的人所幻化的一样。意为世间如幻如化。
世间者但有名字,无实物可见:
这是从究竟意义上说的,就像醒来后描述梦中景象,只有名字、说辞,并无实物。但是还在梦中的人会认为有实物是真实。众生大多还都在梦中,所以以梦为真,难以理解佛所说义。
“如世尊问言世间何处行者,所谓色性不生不灭,彼行亦不生不灭;如是受想行识,此识性不生不灭,如是行亦无生无灭。世尊,如是一相所谓无相。”
释:
这段经文同样在说本质。色受想行识这五蕴表面上有生有灭,其实本质上并无生灭。因为是幻相。
如是一相所谓无相:
真正存在的一相,就是所说的无相,即万千同体一切即一的无相真如。
佛复问言:“文殊师利,汝岂不作是念?若现在如来阿罗诃三藐三佛陀,当灭度耶?”
文殊师利答言:“世尊,岂可法界有已修集、未修集也?法界既无修集,云何得有灭不现耶?”
佛言:“文殊师利,于汝意云何?过去诸佛,如恒伽沙等已灭度,汝岂不信耶?”
文殊师利言:“世尊,我信诸如来皆已涅盘,见彼出处故。”
佛言:“文殊师利,于汝意云何?欲使诸凡夫死已更生也?”
文殊师利言:“世尊,我尚不见有凡夫,何有更生耶?”
注:
【阿罗诃】:应供。
【三藐三佛陀】:无上正觉的正遍知。
【修集】:修行积集。
释:
法界既无修集,云何得有灭不现耶:
法界既然没有修行积集,哪里会有灭度和不现?(因为一真法界是无所谓修集和生灭的,只有如如不动的灵觉。)
我信诸如来皆已涅盘,见彼出处故:
我相信诸佛都已灭苦,因为他们都已证知本源。
尚不见有凡夫,何有更生:
既然都不见凡夫相,怎么会看见凡夫死后复生呢?意为凡夫相是幻相,生死亦幻相。真正的存有是无相的。
佛问文殊师利言:“汝于佛前乐听法也?”
文殊师利言:“世尊,我亦不见乐不乐相。”
佛言:“文殊师利,汝岂不乐法界耶?”
文殊师利答言:“世尊,我不见有一法非法界者,更何所乐?”
佛言:“文殊师利,若慢者闻汝说,生大恐怖。”
文殊师利言:“世尊,若慢者生怖,实际亦生恐怖。其实际不恐怖故,即一切诸法皆无恐怖,以无修作故,此是金刚句。”
佛言:“文殊师利,何故名此为金刚句?”
文殊师利言:“世尊,诸法性不坏,是故名金刚句。世尊,如来不思议句,是诸法不思议,是金刚句。”
注:
【慢】:傲慢。
【实际】:真如、法界、自性。非现在义。
【修作】:修习造作。
【金刚句】:以金刚石的坚固不坏比喻所说义理的正确与无可辩驳无可损坏。
【诸法不思议】:有相世间的万物万象背后的真相是无法以人智思议的,须能所双亡、实证真如方能确知,故说不思议。
释:
这段经文仍然在说现象界是法界(本质)的投影,故从究竟的意义上说是“不见有一法非法界者”(因为一切法皆是法界真如的投影幻化),本质上并没有乐不乐相,没有恐怖、修作、坏灭。
(这说的都是本质。在现象这边是有修作有生灭的,未修出现象界前就必须修作,只是应修真,不应沉溺于认假作真的造作。)
佛言:“文殊师利,何故复名此为金刚句?”
文殊师利言:“世尊,诸法无思故,是金刚句。世尊,诸法是菩提,是金刚句。”
佛言:“文殊师利,何故复名此为金刚句?”
文殊师利言:“世尊,一切法无所有,但有名字言说。诸法无此无彼,皆无所有,此彼无所有者即是如,若是如者则是真实,若是实者彼则是菩提,是故得名为金刚句。”
文殊师利言:“世尊,一切诸法是如来境界,是金刚句。”
佛言:“文殊师利,何故名此为金刚句?”
文殊师利言:“世尊,诸法自性本来寂静故,是金刚句。”
释:
诸法无思故:
万物万象本质上是离心意识的,故说无思无想,即《心经》说的“无眼耳鼻舌身意,无色声香味触法……无意识界”(这说的还是现象界的本质、本源)。
诸法是菩提:
同上述,若了知诸法(万物万象)的本质,即是觉悟,觉醒。
一切法无所有,但有名字言说:
就像说梦中事,只有言说,并不真正存在所说的事物。
诸法无此无彼,皆无所有:
现象界的此和彼都是幻相,本质上是不存在的。
此彼无所有者即是如:
真正存在的如(真如)没有此和彼。反过来说,没有此和彼的二元对立的就是真如。
若是如者则是真实,若是实者彼则是菩提:
如果是真如,就是真正的的存有。知道真如才是真正实有的,就是觉悟就是觉醒。
一切诸法是如来境界:
万物万象都是真如来显(投影化现)。此处的如来是广义的,即真如来显,而非狭义的如来佛。
诸法自性本来寂静:
万物万象的本质——真如,本来就是寂静无生的(即心经说的不生不灭不增不减不垢不净),生灭、喧嚣只是幻相,非真实。
佛告文殊师利:“汝可唤阿难陀比丘来,令受持此法本句。”
文殊师利言:“世尊,我于中不见有一法可说可听。世尊,我实不见一字有其说处,何有多句而可持乎?”
佛言:“善哉!善哉!文殊师利,汝善说此语。文殊师利,我见东方无量阿僧祇世界中,诸如来阿罗呵三藐三佛陀,亦说此法本。”
释:
我于中不见有一法可说可听:
不见有一法可说可听指向的是本质,即彼岸的法界。强调真如法界是无相无为,无有任何可说可听的,并非指此岸现象界。后面“实不见一字有其说处,何有多句而可持乎”也是此义。佛经中很多这样的表达,说的都是真相、实质,而非我们所处的幻相界。须留意。
尔时,长老舍利弗,从自住处出,往诣文殊师利童子住处。到已不见文殊师利,即诣佛所,到已在佛别门外边而住。
尔时,世尊告文殊师利童子言:“文殊师利,是舍利弗比丘今在门外,为欲听法,汝令使入。”
文殊师利言:“世尊,若彼舍利弗际、若法界际。世尊,此二际,岂有在内、在外、若中间二耶?”
佛言:“不也。”
注:
【汝令使入】:你去叫他进来。
释:
若彼舍利弗际、若法界际:
就像舍利佛的实际、法界的实际。
岂有在内、在外、若中间二耶?:
难道有在内、在外和类似此二者中间之类的?
文殊师利言:“世尊,言实际者,亦非实际,如是际非际,无内无外,不来不去。世尊,长老舍利弗际,即是实际;舍利弗界,即是法界。世尊,然此法界,无出无入,不来不去。其长老舍利弗,从何处来?当入何所?”
释:
言实际者,亦非实际:
与金刚经的三段论同。对应的是现象—本质—现象(这里省略了是名实际)。
如是际非际,无内无外,不来不去:
这个实际并不是假名的实际(意为是真正的实际、即本质),那就是无内无外不来不去的。
长老舍利弗际,即是实际及以下:
这段又指向本质,意为舍利弗的本质是实际、是法界(因是法界的投影),那法界是无出无入,不来不去的,为何说舍利弗从某处来,让入某所?(文殊菩萨以此来启发众生思考、理解第一义。并非真的否定佛所说)
佛言:“文殊师利,若我在内,共诸声闻语论,汝在于外而不听入,汝意岂不生苦恼想耶?”
文殊师利言:“不也,世尊。何以故?世尊凡所说法不离法界,如来说法即是法界,法界即是如来。说法界,如法界、言说界,无二别无所有;名者、说者,此等皆不离法界。世尊,以是义故,我不苦恼。世尊,若我恒河沙劫等,不来至世尊说法所,我时不生爱乐,亦无忧恼。何以故?若有二者即生忧恼,法界无二故无恼耶!”
注:
【听】:听许。允许。
【汝在于外而不听入】:你在外边不被允许进入
释:
法界即是如来:
此处如来是广义的如来,非指如来佛。意为法界即是真如。
说法界,如法界、言说界,无二别无所有:
所说的法界,真如法界,和言说戏论界,这三者本质上都是真如,故说无二无别无所有(指无一切相)。
若有二者即生忧恼,法界无二故无恼:
如果有二元分别对立,就会生起忧恼,一真法界没有二元对立,故无烦恼(请注意这说的都是彼岸本质,不是现象界,千万不要移花接木,以为在此岸就可无修无作无分别。)
尔时,世尊告长老舍利弗言:“舍利弗,汝来入听,文殊师利辩才耶!”
舍利弗言:“唯然,世尊,我甚乐闻!今在室外,欲听世尊及文殊师利童子所说。”
尔时,文殊师利白佛言:“世尊,令长老舍利弗得入听法。”
尔时,世尊告长老舍利弗言:“舍利弗,汝来前入。”
舍利弗言:“善哉!世尊。”即前入室顶礼佛足,退坐一面。
尔时,文殊师利言:“长老舍利弗,汝见何义故而来此耶?”
舍利弗言:“文殊师利,我欲听法故来此耳!此处应有最胜法义,以有文殊师利与世尊共处,各有论说必有妙美,当有甚深最胜法义。”
释:
童子:
佛经常用童子比喻大菩萨的纯真洁白品行。
以有文殊师利与世尊共处,各有论说必有妙美,当有甚深最胜法义:
文殊菩萨早已成佛,是七佛之师,此世现菩萨相来辅佐佛陀传法,故舍利弗说因有二圣共处各论,必有妙美甚深最上法义。
时,文殊师利言:“如是,如是,舍利弗,我说甚深最胜法。”
舍利弗言:“文殊师利,此说法以何义为甚深最胜?”
文殊师利言:“舍利弗,此法难知,以无器故。凡所说无所发起,此所说法不为发起故,凡夫亦不为发起,阿罗汉法亦不为发起,如来法起发此说法,以无所依无能依故,发此说法。是故说法平等,平等无有住处,毕竟寂静说诸法故,此无所住故称最胜。”
释:
此法难知,以无器故:
第一义难以理解,因为无形无相,无法用器皿衡量装载。
凡所说无所发起:
意为所说的实相无造无作无有功用行(因为只是如如不动的灵性)。
如来法起发此说法及以下:
只有如来发起说此实相法,因为没有能依也没有所依,故说此法平等。此平等也无所依住,也是毕竟寂静的,所以说是最胜法。(同上述,意为实相无相,无造无作,无依无住,无声无嗅,无有对待分别,是最根本的存在。故说最胜。)
舍利弗言:“文殊师利,以何义故作如是说,阿罗汉漏尽非受此法器?”
文殊师利言:“长老舍利弗,阿罗汉者惟尽欲嗔痴等粗惑故,彼何能作器?舍利弗,以是义故,我作如是言:阿罗汉漏尽非此法器。”
舍利弗言:“文殊师利,以斯义故,我今求汝,从一游处至一游处,从室至室,从窟至窟,我故求汝,为法乐处辩才欲听法故。文殊师利,我听世尊及汝说法,无有厌足。”
注:
【漏尽阿罗汉】:阿罗汉已断烦恼,故称漏尽阿罗汉。
【斯义】:这个义理、这个原因。
【从窟至窟】:以前修行人常常在石窟里禅修,故说从一窟至一窟。
释:
以何义故作如是说,阿罗汉漏尽非受此法器:
以什么原因说,阿罗汉不是能够受持此法的人。
阿罗汉者惟尽欲嗔痴等粗惑:
阿罗汉只是断了贪嗔痴的较粗的颠倒惑。(没有证到法空。即只证我空,未证法空)。
我故求汝及以下:
所以我一直跟您这位辩才求法。我听您和世尊说法,从没有厌足的时候。
时,文殊师利言:“大德舍利弗,汝不知足听法耶?”
舍利弗言:“文殊师利,我不厌听法。”
文殊师利言:“大德舍利弗,岂可法界取说法耶?”
舍利弗言:“不也。”
文殊师利言:“大德舍利弗,既无厌听法,然法界共大德界,无二无别。其法界不取说法,若取则可知足,既不取是故不知足。”
舍利弗言:“文殊师利,除诸如来,何有听法如是也?”
释:
汝不知足听法耶:
你听法无有厌足吗?
岂可法界取说法耶:
法界岂有可以取、可以说的法(这里指向的仍是无形无相不可说不可取的本质,非指在现象界的人不应说法学法)。
法界共大德界:
法界和大德界一体(因为法界即是大德之法身,也是众生之法身。所谓诸佛众生共一法身是也。只是众生未实证前对此茫然无知而已。)
除诸如来,何有听法如是也:
除了在如来(处),哪有地方能听到这样的说法?
文殊师利言:“大德舍利弗,汝言涅盘法,是舍利弗耶?”
舍利弗言:“文殊师利,我有信。”
文殊师利言:“汝云何信?”
舍利弗言:“诸法本性成就故,我无涅盘。”
文殊师利又问:“舍利弗,汝信无死法耶?”
舍利弗言:“文殊师利,我有信。”
文殊师利言:“汝云何信?”
舍利弗言:“夫法界者,不死不生,我信如是。”
释:
诸法本性成就故,我无涅盘:
这又是说的本质。即诸法的本质不生不灭,所谓涅盘也是约现象界说的。无论涅盘还是非涅盘,其本质都一样(注意说的是本质一样,但是现象不一样,也就是说在现象界修和不修、涅盘和非涅盘是不一样的。打个粗浅的比方,就像茹毛饮血和精致美食本质都是营养,都一样,但吃的人感受大不一样😊,而且茹毛饮血可能致病致早夭)
无死法:
发现生生死死的现象背后是:没有真的生和死。本质(即本源)不死不生,生死只是幻相。揭示此真相的法义就是无死法。
法界者,不死不生:
法界即生命本源,它是没有生死,自在永在的。生死是假像,错觉,但人在生死幻海中,会感受到生老病死悲欢离合的痛苦,故佛教大家要修行,实证真如即可不在假像里轮回、感受了。
文殊师利又问:“大德舍利弗,汝信无智具足漏尽阿罗汉耶?”
舍利弗言:“我有信。”
文殊师利言:“汝云何信?”
舍利弗言:“无智智平等故,具足漏尽阿罗汉。何以故?非但智离无智,无智亦离,无智尽法更无智,无分别故,离智是漏尽阿罗汉。”
释:
无智具足漏尽阿罗汉:
表面上似乎在说漏尽阿罗汉无智,其实是说漏尽阿罗汉知道真正存在的一真法界是无所谓智或无智的,因为只有如如不动的灵觉,并无任何人、事、物。(阿罗汉有两解,多指小乘圣者,有时指称诸佛。如来十号中有一称号即是阿罗汉。此处漏尽阿罗汉指的是成佛的圣者。)
无智智平等故,具足漏尽阿罗汉:
知晓实相里并无智或非智,即在本质那边并不存在这两者的区别(注意是本质,非指现象界)。具足此智慧的就是漏尽阿罗汉。
智离无智,无智亦离:
佛智离于无智,无智也离弃。
无智尽法更无智:
结束无智(无明)的法义在本质上也无所谓智。即《心经》说的无无明,亦无无明尽。(这指向的都是彼岸的本质,需抵达彼岸才能真正获悉此实相。并非在此岸就不需要学习佛智,结束无明。般若经重点在破幻相,所以反复告诫众生,彼岸的实相是没有此岸这一套对待分别的。但还没有抵达彼岸的人,千万不能把彼岸的标准套到此岸来,否则就完全解反解错了。)
文殊师利问大德舍利弗言:“汝信漏尽阿罗汉解脱法耶?”
舍利弗言:“文殊师利,我实有信。”
文殊师利言:“汝云何信?”
舍利弗言:“彼诸法离诸法,然不取诸法,我如是信。”
释:
彼诸法离诸法,然不取诸法:
同前述,意为佛法教导众生离诸相诸法,但抵达实相后也不再执取佛法。就像过河上岸后,你不需要再扛着竹筏上岸一样。
文殊师利问大德舍利弗言:“汝信前世诸如来阿罗呵三藐三佛陀灭度而不得涅盘耶?”
舍利弗言:“我信。”
文殊又问:“汝云何信?”
舍利弗言:“文殊师利,彼不思议界无生无没者,我如是信。”
释:
灭度而不得涅盘:
意为灭度后并无涅盘相。因为灭度是形灭灵存,回归真常彼岸,成为无相的存在,自然没有所谓涅盘相。
彼不思议界:
那个无法以人智思索的一真法界。
彼不思议界无生无没者:
不可思议的一真法界没有生或灭之类的事(只有如如不动自在永在的灵觉)。
文殊师利问大德舍利弗言:“汝信诸佛是一佛耶?”
舍利弗言:“我信。”
文殊师利言:“汝云何信?”
舍利弗言:“文殊师利,法界不可分别,我如是信。”
文殊师利问大德舍利弗:“汝信诸佛刹即是一佛刹耶?”
舍利弗言:“我有信。”
文殊师利又问:“汝云何信?”
舍利弗言:“文殊师利,是诸佛刹依如,无尽刹亦无尽,我如是信。”
释:
诸佛是一佛:
所有的佛本质上是一佛。因为诸佛共一法身,即,法界是万千同体一切即一的。众生与佛也共一法身。
诸佛刹即是一佛刹:
所有的佛国本质上是一佛国(因为都是同一法界真如的投影显现)。
诸佛刹依如,无尽刹亦无尽:
所有的佛刹都是由真如投影显现的。佛刹无尽,无尽的佛刹也无尽(因为凡所有相皆是虚妄,佛刹仍然是有相的,仍然是投影。既然是投影非真正的物质,当然可以无限)。
文殊师利问舍利弗:“汝信诸法无可证、无可灭、无可思念,不可修作耶?”
舍利弗言:“文殊师利,我有信。”
文殊师利言:“汝云何信?”
舍利弗言:“文殊师利,自体不自知自体,本性不舍本性,自体亦不证,亦无思念,不相违背,不生不灭,不取不舍,善住彼际,我如是信。”
释:
诸法无可证、无可灭、无可思念,不可修作:
此岸诸法的本质,即彼岸的本源(投影出此岸万象的如来藏)是无所谓证、灭、思念、修作的(这些说的都是彼岸一真法界的光景。非尚在此岸即可无修无证)。
自体不自知自体:
意为真如法界无人、事、物,故无知觉感受之类事。虽无知觉,却能自动投影出众生。此即「天地不仁,以万物刍狗也”之意。
本性不舍本性:
意为本源既无取舍事,也不生不灭,自在永在(为何这样?佛说“法尔如是”。天生就是这样的结构😊)
善住彼际:
善于了知并以彼岸实际为觉为导。这就叫善住彼际。
文殊师利问言:“舍利弗,汝信有为界,于法界中无有法生,亦无有灭,亦无积聚耶?”
舍利弗言:“我有信。”
文殊又问:“汝云何信?”
舍利弗言:“文殊师利,彼诸法性不可得知若生若灭若积聚住者,我如是信。”
释:
汝信有为界,于法界中无有法生,亦无有灭,亦无积聚耶:
你相信(世间等)有为界就其根本上说,也就是从一真法界的角度说,其实并没有生灭积聚等事吗?
彼诸法性不可得知若生若灭若积聚住者:
法界本体也不知客体之生灭积聚。本源不生不灭,其投影幻化是自动发生的。此即“天地无心”之义(以天地喻法界)。
文殊师利言:“大德舍利弗,汝信有般若法界,于中亦有阿罗汉名字耶?”
舍利弗言:“我有信。”
文殊师利言:“汝云何信?”
舍利弗言:“文殊师利,厌行般若法界,是阿罗汉界。然法界体离非欲嗔痴体,其阿罗汉岂能离法界也?我如是信。”
释:
般若法界:
大觉智所证知的法界,即一真法界。
厌行般若法界,是阿罗汉界:
不修行大乘、不愿修以抵达一真法界为目标的菩萨道,而只修 证无我入涅盘的声闻乘行者,其最高成就是阿罗汉(因为他们无法相信此间是幻相)。也叫阿罗汉界。
然法界体离非欲嗔痴体,其阿罗汉岂能离法界:
此句译文可能有误。其意是:被投影的欲嗔痴体(即现象界众生),是无法背离作为本源的法界的。阿罗汉(虽不能了知法界),也无法离于法界。
诸法皆是佛境界忍:
万物万象皆是佛性(即真如)的投影,这一点所有觉者都经由实证体认了(此即“一切法皆是佛法” 的本义)。
世尊本性觉自性离:
世尊的本性(真如自性)觉知到自性离于现象。也就是现象仅仅是幻相,背后另有真实(此处译文高度浓缩,但依其他详述的经典及实证可正解其义。)
尔时,文殊师利言:“善哉!善哉!大德舍利弗,如汝所有境界,为我解释。我如是问,汝如是答,是故我知有尔许行也。”
尔时,世尊告长老舍利弗言:“舍利弗,若有善男子、善女人,受持此法本句,若为他解释,若读若诵,然彼人等速得辩才。”
舍利弗言:“如是,婆伽婆,如是,修伽陀,大德世尊所说。世尊,然彼众生,于前世时已曾供养诸佛世尊已,为彼善男子、善女人,安立于此法印。彼等众生当得大觉!”
注:
【婆伽婆】:又作薄伽梵等。音译。诸佛通号之一。意译有德、能破、世尊、尊贵。即有德而为世所尊重者之意。
【修伽陀】:音译。又作修伽度。如来十号之一。意译好去,善逝。善于去生死而归涅盘,故曰善逝。
释:
受持此法本句……然彼人等速得辩才:
受持本经所示的诸法本质之法句,能够快速获得辩才(因为真正理解诸法实相后,对佛法将一通百通)。
安立于此法印。彼等众生当得大觉:
安住于这个法印,即,信解并依此法印修行,这样的众生会获得大觉智。
尔时。长老舍利弗白佛言:“世尊,此法本有何名字?我等云何奉持?”
佛告长老舍利弗言:“舍利弗,我此法本名《文殊师利童子所问佛为解说》,如是受持;亦名《入法界》,如是受持;亦名《实际》,如是受持。舍利弗,彼善男子、善女人等,恭敬当如胜宝,若受持此法本,若读若诵,若思惟,如行当得无生法忍。若为生他善根,若少读诵已,而能为他多说法义,当得不断辩才。”
佛说此经时,文殊师利童子,及余菩萨摩诃萨,上坐舍利弗,及余诸比丘,并诸天众、揵闼婆、人、阿修罗等,闻佛所说,皆大欢喜。
注:
【实际】:真实存在的法界体性(非后来所演化的词义)。
【胜宝】:殊胜的宝物。
【如行当得无生法忍】:如佛所示法修行,当证得无生法。
小结。
本经重点:
一. 现象界(世间):“一切诸法更无所住,惟依实际而住。”、 “譬如有人睡眠作梦,或见地狱道,或见畜生道,或见阎摩罗人,或见阿修罗身,或见天处,或见人等…彼人所见梦事,诸道各各别异。又人问者,随意而说,然实无彼诸众生等……我虽说诸道各别,然其法界实无差别”、“如幻化人所作处,是世间处……世间者但有名字,无实物可见,说名世间行”。(须注意现象虽幻,但未修出幻界之前,感受是真、受罪是真。故须了知实相后精进修出。非有人误解的既然无别,一切照旧。)
二. 彼岸本质“如是一相所谓无相。”、“法界无二相故,无来无去,不可见故,无其起处。”、“法界不生不灭,其法界无染无净,其法界无浊无乱,其法界中无可灭者,亦无生者。”、“诸佛是一佛,诸佛刹即一佛刹”。( 回归法界意味着不必再受形有身,可以成为无相无别的永恒存在,但大乘行者为度众生,会显相再入娑婆)
三、“修道者思惟证义”(既思惟理解佛法,又实修实证法义)。解此实际法义,得不断辩才;依此法义修,证无生法忍。